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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载春秋,9125个日夜,我踏遍广东的城镇乡野,在无数昏暗的出租屋间辗转漂泊,在陌生人的目光里仓皇穿行。我曾以为自己在追寻“救赎”,直到60岁回望,才看清那是一场被邪教精心编织的“密室困局”——1999年的那个选择,不是黎明的开端,而是将我拖入密闭深渊的起点。那间看不见的密室,没有铁窗和锁链,却比任何监狱都更令人窒息。它封锁了我的脚步、我的眼睛、我的耳朵,最终,它锁死了我的心。
破碎的港湾
我叫阿美(化名),出生在肇庆的一个小山村,虽清贫,却有父母掌心的温度。1989年,21岁的我嫁给同村的他。可婚后的日子,成了漫长的寒冬。他彻夜不归,风言风语像针一样扎进心里。我质问,他轻描淡写:"别的男人外面好几个,我就一个,有什么问题?"
心凉透了,可看着年幼的孩子,我选择了忍让。1997年,怀上第三个孩子时,他带着性病回家,反咬一口说是我的错。那段婚姻早成冰窖,而我,迫切需要一只伸向我的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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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柔的陷阱
1998年,同村的小罗说"信耶稣能解难处",我开始跟着去教堂。就在那里,小玲出现了。她总笑着迎上来,像亲姐妹般听我倾诉。我渐渐放下防备,把满腹委屈都倒给她。一天,她突然拿出"全能神"的书,眼神恳切:"阿美,只有信'全能神',你丈夫才会回头,日子才能真的好。"
她给我描绘"国度"里的美好——没有争吵,没有痛苦,人人都得幸福。那时的我,被婚姻折磨得早已失去判断力,只觉得这是救命稻草。小玲带我认识了一群"弟兄姊妹",我们整天聚在一起聊"好归宿",我渐渐忘了现实的烦恼。
我以为是换了个地方信教,却不知道,小玲用"基督教"作幌子,早已布下天罗地网。那些温柔的安慰、美好的承诺,全是诱饵——密室的门,在我毫无察觉时,悄然合上了。
无形的密室
加入“全能神”后,变化是缓慢而致命的。起初,“弟兄姊妹”只是劝我“多聚会、少理会家里那些缠累”。渐渐地,他们开始教我“分辨”:丈夫是“魔鬼撒旦”,是用来考验我的;孩子是“牵绊”,会拖累我“蒙拯救”;父母那些牵挂,是"属世的感情",必须割舍。
他们发给我一本本“神话”书,要求每日诵读。书里说:“人的命运早注定,读再多书也没用”,“不信神的人都是撒旦的儿女”。我开始用这套逻辑看世界——丈夫的劝阻成了“撒旦的搅扰”,女儿的眼泪是“情感的辖制”,父母的呼唤是"试探"。我的亲人,在邪教的滤镜下,全变成了阻碍我"得救"的敌人。
更可怕的是“交通”制度。每周聚会上,每个人必须“敞开”自己——说出内心所有的怀疑、动摇,甚至对“神”的一丝不敬。说出来,会被批斗;不说,会被怀疑“心不诚”。我亲耳听过一个姊妹因为说了句“想孩子”,被众人轮流指责“贪恋世俗”,她跪在地上痛哭认罪,从此再也不敢提家人。
他们切断了我的信息来源。不许看新闻,不许接触任何批评“全能神”的材料,连电视不能开。"外界都是撒旦的迷惑,看了就会动摇信心。"我的世界,渐渐只剩下一间间出租屋、一群“弟兄姊妹”、和永远读不完的“神话”。那段时间,我的眼前全是"神"的话,耳朵里全是"神"的歌,脑袋里全是“神”的道理——没有一丝空间能装下属于我自己的念头。
这就是邪教的密室——看不见的墙从四面八方收拢,挤压着我作为一个人、一个母亲、一个女儿的全部本能。而我,竟以为那是“安全”。
紧锁的心门
2000年,我“聚会”越来越频繁,田地荒了,孩子的笑脸模糊了。丈夫急得不再彻夜不归,每天守着我劝:“别信那些没用的!”可我满脑子是"“弟兄姊妹”说的"使命"。
有天,9岁女儿感冒哭着喊头疼,诊所就在隔壁,可我要去“传福音”,怕耽误了“前程”,竟没带她看病。丈夫回来后,愤怒地问我:“你选孩子,还是选这个家?”我看着他,想起他曾经的背叛,心一横,转身就走。我决然钻进了邪教的密室中。家庭这个概念,在一次次“交通”拉扯中,渐渐淡漠在我的思维中。
2008年3月,“教会”说要安排我“为神奔波”,我兴奋不已。可那时大女儿刚考上幼师,眼含期待说想读书,老师也上门劝我支持。可"神话"在我脑子里轰鸣:"读再多书也没用,识字就够了。"我一口气回绝。16岁的女儿,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,背着行李去打工。
丈夫每日咆哮,女儿无精打采,儿子浑浑噩噩。我非但没醒悟,反而认定他们是“缠累”,是"魔鬼撒旦"在阻拦我。终于,我“为神撇弃一切”,踏出家门,以为这是"闯关"的开始。我不知道的是,这一走就是十几年,密室里那颗做母亲的心,正在被一寸寸冻僵。
黑暗逃亡
我这辈子没出过远门,可为了"全能神",我跑遍广州、佛山、惠州、清远……每天天不亮就走街串巷,去偏僻村子拉人入教。被人赶、被人骂是常事,有时还会被打。为了“奉献”,我舍不得坐车,走几个小时的路;一天只吃两顿饭,饿了捡菜叶;没地方住,在楼梯间坐到天亮;一个鸡蛋,三个信徒分着吃。我有手有脚,却活得身无分文。
组织对我们有严苛的“考核”:每个月必须发展一定数量的“新人”,完不成就要"检讨"——当众羞辱自己,说自己“贪图安逸”“悖逆神”。我怕被惩罚,拼命拉人,可每拉一个人,我就知道我又把别人也拖进了这间密室。我的良心在挣扎,可"神话"告诉我:这是"拯救",不是"伤害"。他们教我一套套话术——先用关心拉近距离,再用"基督教"作掩护,最后抛出“全能神”的“真理”。我用这套方法骗过多少孤独无助的人?我不敢数。
更煎熬的是“奉献”压力。组织要求变卖财物“尽本分”,我打工的钱、省下的每一分,全"奉献"给了"教会"。他们称这是"积攒财宝在天上",可我知道,自己在地上连一双像样的鞋都舍不得买。“你要相信神会供应”——每次我犹豫,身边的"姊妹"就用这话堵住我的嘴。
我在外面“追求福报”,家里的亲人却在为我煎熬。我走后,7岁的女儿和3岁的儿子自己做饭,连灶台都够不着。2012年,公婆去世,我一无所知。后来才知道,他们临终还在念叨:“是我儿子对不住阿美……”从没怪过我。2013年,大女儿找到我所在的村子,想来看我,可我怕“兄弟姊妹”暴露行踪,狠心拒绝。2018年,父亲病重,我勉强回家住了一晚,匆匆走了。2022年,母亲病危,我按照组织"不受情感辖制"的要求,连家都没回。那年小女儿生日,撒娇要我转520元,可我把钱全“奉献”出去,连这点心意都拿不出。
密室最残忍之处,不是锁住我的身体,而是让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一点点变硬——知道女儿在哭,却告诉自己“这是神的考验”;知道父母在等,却告诉自己“这是属世的牵绊”。我把人性中最宝贵的东西,一件件扔出墙外,还以为是"得胜"。
裂缝中的光
我追了25年的"国度美景",到底在哪里?我想要的幸福,又在哪里?
反邪教志愿者找到我时,我还在抗拒。我不想承认追求了半辈子的"信仰"竟是邪教;我不想面对因为我的执念,家破人亡的现实。可他们没有放弃,一次次拉着我的手,跟我讲真相——那些"神话"是如何编造的,“国度”是如何骗人的,那些让我与亲人决裂的"道理"是如何一步步把我关进密室的。女儿一次次打电话哭喊:"妈妈,我想你了。"我还知道,我走的这十几年,丈夫一直帮我照顾着父母……
那一刻,仿佛有一道裂缝出现在密室的墙上。光,从裂缝里挤进来,刺得我眼睛生疼。我终于想起,我曾是父母掌心的明珠,曾牵着三个孩子的手教他们走路,曾在田埂上感受过阳光穿过指缝的温度。
我终于打开了心窗。原来太阳从未升起或落下,它一直都在——只是我被邪教的乌云挡住了视线整整25年。那间看不见的密室,困住我的不是别人,是邪教塞进我脑子里的恐惧和谎言。如今密室已破,墙上的锁链不是用钥匙打开的,是用真相一根根砸碎的。
我要做的,是一点点弥补对家人的亏欠,把剩下每一个日子,都过成真正有光的样子。我还想告诉所有还在密室里挣扎的人:你所以为的"得救",正是囚禁你的牢笼;而推开那扇门的力量,不在"神"那里,在你心里——在你曾经爱过、痛过、牵挂过的所有人身上。推开它吧,阳光一直都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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